2013年10月2日 星期三

以無名為令名

下面一段來自中時http://news.chinatimes.com/reading/11051301/112013041400073.htm的文章<<蕭規曹隨之外的曹參>>(如下附節錄),讓我對現在朝野都在喊的"改革"有些許想法:

可惜現在的公共行政學教科書東抄西抄,就沒有把胡適的從政智慧抄進去;胡適曾說作官,就一定有人與你作對(一定有政敵就對了)。我認為公共政策也同理可證,只要是公共政策交付實行便一定有受害者(或是新的競爭環境下會落後的利害團體),所以在政策辨論時主政者要想/瞭解的是受害者的損害/風險控管,而要推行的政策原則是怎麼使利益最多數化。
說了這麼多,干曹參底事?從好處想,曹參最不政客,他會理性地考慮蕭何的原施政與現在社會安定的關係,假如政策的利敝得失在前人施政前已考慮過,而現在展現的政策效果又是社會可接受或樂於繼續的,曹參幹嘛無事生非呢?民主政治如我國者就很難囉!不講改革如何區分出與現任者(無論同黨或異黨的"政敵")的選票市場?
所以解嚴後我們又聽了十幾年的改革,無所不改。看到的其實只剩下不論是非,黨同伐異。唉!不知道有沒有人想念曹參?

原文節錄如下:
     秦漢之際,若論厲害角色,你會想到誰?項羽、劉邦?那是當然。張良、韓信、蕭何?建國三傑,名垂萬世,這也無庸置疑。陳平?嗯,既聰明,又有趣。范增?好個老頭兒,可惜,遇人不淑。除這幾位外,再來,你還會想到誰?
; 我想說曹參。
     曹參?除了成語「蕭規曹隨」之外,許多人提起曹參,恐怕就是一片模糊吧!這樣的模糊,其實一點兒沒錯,甚至,也可以說是對的。因為,曹參的厲害,正在於他無所作為;曹參的了不起,也恰好就因他無可稱述、難以形容。
     但是,曹參在歷史舞台的上半場,卻大有作為、頗可一述。他先是出將,而後入相;將軍曹參,征戰沙場,「凡下二國,縣一百二十二;得王二人,相三人,將軍六人,大莫敖、郡守、司馬、侯、御史各一人」,戰功彪炳呀!同時,曹參在廝殺衝突之間、出生入死之際,也「身被七十創」。因此,漢初封 侯,論及位次,立下汗馬功勞的大臣紛紛力主曹參應位先蕭何,名列前茅;理由是:曹參披堅執銳,攻城掠地,「身被七十創」,蕭何呢?
     如此戰績,當然了不起。但這功勳,雖說烜赫一時,然若置於歷史的長河中,卻影響有限。恐怕只需七、八十年,至多一、兩百年後,大概就鮮少有人在意這樣的角色了。畢竟,真論決定性戰功,異姓為王如韓信、彭越等人,肯定都遠比曹參重要。但扣除最關鍵的韓信之外,即使彭越,在後人看來,不過也就 是個次要角色,何況曹參?
     不興不革 無為而治
     顯赫的戰功,畢竟只是一時之事;就長遠來說,將軍曹參,其實並沒那麼重要。但是,後半場的相國曹參,儘管無可稱述、難以形容,卻在歷史的長河中有著「光而不耀」的特殊分量。這分量在於:從相國曹參身上,我們總算可以具體地明白:什麼叫做「無為而治」。
     曹參為相,凡一十二年。相齊之初,厚聘膠西蓋公為師。禮敬之隆,甚至將堂堂相府正堂都改成了供養蓋公的公館;如此優禮,顯然是當初初初一見,蓋公三言兩語,便打到曹參要害,將他最關切之處都清楚點了出來。蓋公不僅提示曹參如何在齊地「安集百姓」,更指點曹參在漢初形勢下如何進退用藏。於是,蓋公為言黃老之道,既說人道,亦言天道;既言臣道,亦談君道。從此,曹參「如齊故俗」,一切因之循之,以清靜為本;他如江如海,也藏污,也納垢,即使姦邪之人,亦容之蓄之,不驚不擾。九年之後,「齊國安集,大稱賢相」。同時,他雖位列開國功臣,卻以無名為令名;安穩沉靜, 不落機巧。日後,劉邦對功臣多有猜忌,即使忠勤如蕭何,也一度受拘被執。可偏偏曹參從不受疑,亦不遭忌;他吉祥止止,連個事兒也沒有
     劉邦死後,又兩年,曹參繼蕭何為相,「舉事無所變更,一遵蕭何約束」。既無變更,不興不革,根本就無所事事。於是,屬下與群僚見曹參這般「日夜飲醇酒」,毫不作為,大都深感不妥、亟思勸諫。結果,一見曹參,才欲開口,曹參便招呼飲酒。喝一段落,想開口再言,曹參又頻頻勸飲。一飲再飲,最後酒醉而去,終究不得而言。曹參相漢,如此三年。後來,司馬遷在〈太史公自序〉中評曹參,「不變不革, 黎庶攸寧」。曹參死後,百姓則歌曰,「蕭何為法,顜若畫一;曹參代之,守而勿失;載其清淨,民以寧一」。
      看似滑稽 實則深謀
     這樣地「不變不革」與「守而勿失」,乍看之下,頗是容易;似乎只需竟日醇酒,沉緬其中,然後一切不管即可。但若細細想來,卻又實實地不然。試想:任何人高居相位,總攬天下之際,可能會毫無興革嗎?畢竟,人多有私心,當官的更有權力欲望;位高權大如相國,隨便起個心念,天下都要為之震動; 有興有革,一來可證明自身能力,二來不也彰顯了自己的分量?再者,人總有一己想法,也總有愛憎好惡,一步步走到相國高位,更免不了會有滿肚子的理想與抱負;新相上任,基於使命感,即使不覺得百廢待舉,至少也頗感處處有待改進。於是,在準備一展抱負之時,必然有改革,也必然有更張,又怎麼可能徹底依循、毫 無改因此,曹參的「不變不革」,看似愚鈍,實則有莫大之智慧;他竟日醇酒,貌似滑稽不經,但骨子裡,卻有一番深謀與遠慮。曹參之所以無所事事、毫不作為,固然有鑒於秦法過嚴過密,「民苦秦苛法久矣」;也固然是因蕭何規模已定,「法令既明」;但是,關鍵仍在於曹參既明人道,亦明天道。他明乎天人,故不以一己 私意扭曲天道。時勢若該休養生息,便絕不妄加興革,也不隨意滋事。換言之,曹參面對天道時,可以將私心與權力欲望節制到近乎「無我」,也可以把愛憎好惡與理想抱負化除到近乎「無執」。就一 般人而言,真要節制私心與權力慾,其實不太容易;若要去除理想與抱負的執著,更屬難得。但也唯有真做到如此,「不變不革」,才庶幾可能。
     於是,曹參清靜無為,一切沿用舊章,緊接著,他只找「對」的人來做事。曹參從郡國之中,挑選官吏,只要是「木詘(同木訥)於文辭,重厚長者」,一旦發現,便馬上起用,「即召除為丞相史」:相反地,若是「言文刻深,欲務聲名者」,則一概摒棄,「輒斥去之」。
     質樸大氣 造就新朝
     從此,曹參的政府裡,盡是一群不驚不擾、不務聲名的厚重長者。他們既不嚴苛,也不以法逼人(不死守法律,更不把「依法行政」掛在嘴邊)。他們不求表現,也不貪圖績效(曹參不可能弄評鑑、搞評比)。他們默默做事,老老實實;外表是個官員,性格則近於老農。這一群厚重長者,一個個光而不耀;他 們是,曖曖內含光

     這樣地曖曖內含光,一時間,遂成了這新朝的氣象。雖然曹參只任漢相三年,但典範一立,不僅養成漢朝的寬厚之風,更養足了兩漢氣脈。於是,我們今天看到漢陶與漢磚,也讀到漢簡與漢碑,那裡頭,都有種曹參無為而治遺留下來的「無用之大用」,名曰,質樸與大氣。於是,有漢一代,前後綿延四百年; 即使後來被篡,直至西晉末年,匈奴人劉淵稱帝,仍因人心思漢,依然要建國號為「漢」。又於是,我們今天自稱漢族,相較於全世界驟然而興又驟然而衰的諸多民族,漢民族不僅幾遭顛躓旋即又勃然而興,漢文明更是氣息深長、綿亙久遠。而今,在這整天高喊改變、恣意興革卻上上下下一片浮躁難安的時代裡,我們再回頭看看曹參,除了「蕭規曹隨」一詞之外,又該讀出些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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